第七十一章(二):多方汇聚-《血日孤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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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下暗河,码头废墟旁。
火把插在岩壁的缝隙里,火光摇曳,把十几张脏污、疲惫却透着亢奋的脸照得明暗不定。
木筏已经初具雏形。
说是木筏,其实简陋得可怜。用的材料都是从废弃码头、坍塌的支架上拆下来的旧木板,长短不一,厚薄不匀,有的还带着霉斑和虫蛀的孔洞。用撕成条的破衣服、从守卫身上扒下来的腰带,还有水里捞起来的烂绳子,勉强绑在一起。
但就是这样一堆破烂,此刻在众人眼里,却比黄金打造的船还要珍贵。
“这边!再捆一道!”阿断跪在木筏边缘,用仅存的拇指和食指捏着一根布条,牙齿咬着另一头,死命地打结。他额头上全是汗,混着泥灰流下来,在脸上冲出几道白痕。
他左边那三根手指,是在三个月前的一次反抗中被守卫用铁钳硬生生夹断的。当时他疼得昏死过去,醒来后,那三根手指已经烂了,只能切掉。但此刻,他用剩下的两根手指干活,比谁都拼命。
老莫在检查木筏的浮力。他五十多岁,头发都白了一半,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大的。以前在乡下是个采药人,懂些水性,也懂些木工。此刻,他正把一块块大小不一的木板往木筏底部塞,调整着平衡。
“这边太重了……再加块板子,对,就那块长的……”老莫的声音沙哑,但很稳,“水流急,筏子要是歪了,一个浪就翻。”
小七在收集“船桨”。
说是桨,其实就是能找到的所有扁平的东西:几块裂开的门板、一条拆下来的长凳腿,甚至还有两块从墙上抠下来的薄石板。他把这些东西堆在木筏中央,用绳子简单绑在一起,免得待会儿慌乱中抓不到。
另外三个女人——春婶、桂娘、萍儿——正把最后一点“粮食”分装进几个破布包里。
所谓的粮食,就是这大半个月来,大家从牙缝里省下来的:十几块硬得像石头的杂面饼,已经长了霉点,但没人舍得扔;一小包盐,用油纸包了好几层;还有几个从水道里捞上来的、不知名的野果,蔫巴巴的,但总比没有强。
熊淍站在木筏旁,手里拿着那把短刀。
他没参与具体的活儿,只是静静地站着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,扫过每一处捆扎的节点,扫过木筏与水面接触的边缘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。
但握刀的手,指节捏得发白。
快了。
就快成了。
只要木筏能浮起来,只要能划进西边那条岔道,只要石爷地图上标记的那个“石缝”真的存在……
他们就有可能活着出去。
有可能见到太阳。
有可能……找到岚。
熊淍的胸口,那块贴身戴着的玉佩,忽然微微发烫。
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住。
玉佩是娘留给他的唯一东西。兰州熊家的传家宝,正面雕着云纹,背面刻着一个古体的“熊”字。这些年,它陪他挨过鞭子,陪他熬过寒夜,陪他在无数个绝望的瞬间,提醒他。
你还不能死。
你还有仇没报。
还有人,在等你。
“熊哥。”阿断打完了最后一个结,抬起头,脸上脏兮兮的,眼睛却亮得惊人,“绑好了!你来看看!”
熊淍走过去,蹲下身,用手使劲摇了摇木筏边缘的捆扎处。
很结实。
他又检查了每一处连接,用力推了推几块关键位置的木板。
没有松动。
“可以了。”熊淍站起身,声音不高,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把东西搬上去。轻的放中间,重的分散放。人也是,别都挤在一头。”
众人立刻动起来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急促的脚步声、木板摩擦声、粗重的喘息声。但每个人的动作都有条不紊,带着一种憋了很久的、火山爆发前的压抑感。
木筏被缓缓推入水中。
哗啦!
黑水漫上来,浸湿了底层的木板。木筏晃了晃,向下沉了沉,但很快就稳住了,浮在水面上,吃水比预想的还要浅一些。
成功了!
几个人差点欢呼出声,但立刻捂住嘴,只是互相看着,眼睛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。
熊淍第一个跳上木筏。
他单膝跪倒稳住重心,然后伸手:“上来!快!”
阿断、老莫、小七……一个接一个,十二个人,全部上了木筏。筏子顿时向下沉了不少,边缘几乎与水面齐平,黑水就在脚边荡漾,随时可能漫进来。
但没人退缩。
熊淍站在筏子最前面,手里握着那两块薄石板做的“桨”。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火把的光,照亮了身后幽深的水道。来时的路,已经隐没在黑暗里。前方,水道拐向西方,更黑,更窄,水声也更湍急。
而更远处,在地面的方向……
他仿佛听到了雷声。
闷闷的,沉沉的,像巨兽在云层里翻身。
”熊淍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像是说给自己听,也像是说给所有人听,“走!”
他用力一撑岩壁。
木筏缓缓离开码头,滑入主流,然后被水流带着,加速朝西边的黑暗冲去!
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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